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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文学] 三世书(完结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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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5
发表于 2013-8-9 15:57:33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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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猫伊 于 2013-12-24 11:00 编辑

三世书
——他的记忆里生长着她的声音,绵延不尽。她的生命里镌刻着他的烙印,裂肺撕心。腐烂的夜色中盛开着血色的黎明,昔日那些丰满的幻想、如今瘦骨嶙峋!年华荒芜了梦境、碾碎了痴情,徒留半截残损的身躯,拖着性命于荆棘间蹒跚而行……

楔子:
破碎而寂静的冬天,一地被脚印蹂乱的残雪。
风刀割面的寒冷中,我眸前浮现出斑白的幻影,一簌簌,仿佛缓慢淌过教堂玻璃的泪水。
行人漠然地走过,抱着厌恶的表情绕开我的身体,仿佛我会为他们空洞的躯壳带来厄运。
我已经死了。连自己抬起的前肢也看不到。
我已经死了。仿佛我从来没有活过。
人类不会管一只欺诈猫的死活。


正月初:病禄
灰豆鸽的翎毛片片飞落,轻拂在她肩头、手心与散开的裙摆上。
那个小女孩已经死了,松石色的长发铺开,似一朵绽放的唐松草。面颊则被上翻的荷叶领盖住。即若如此,她依然圣洁美丽得宛如天使。
从脏兮兮的白色裙裾下,伸出冻伤乌青的小脚,如此美中不足。但鸽子们不在乎这个。它们纷飞,栖在她肩头,低声啼鸣,用喙轻轻梳理她的碎发,仿佛她会忽然醒来,笑靥如花。
神忘记了她的存在,但风,飞驰着,飞驰着,温柔地抚摸着她,撩拨着她的长发。
风呼啸着,凉凉地,若脸颊上划过透明的泪珠。
风中,她的魂魄将安息。

南方小镇的元月,安静得仿佛一场葬礼。
教堂玻璃上覆满蒙尘的白霜,黯淡得仿佛逝者浑浊而难瞑的双眸。风中吹过的报纸上,依稀印着女孩安静的遗体,和苍白无力的标题。
因为发现了尸体,整条街都被封锁了起来,沿街的商铺都无奈地打烊了,
而就在小镇对面,隔着一条江岸的另一座繁华大都市里,年轻的少男少女们,在全球精灵交换中心将这残酷的新闻奔走相告,纷纷指责着世间的冷漠和政府的不作为,一刹那这条消息在电脑屏幕上闪烁了无数次,远远超过“精灵中心将抽选幸运用户赠送特别皮卡丘”。

实际上,来到该镇的记者,已经在取材另一个新闻话题了。
关于那个不会说话的少女。
女孩一家是从别的城市搬来的,父亲早已不知去向,只余母亲一人辛勤打点。
女孩自己倒也争气,年方十岁有余,便通过笔试争取到了图鉴持有者的名额。
在国外,一直流行一种被称为“旅学”的训练方式,即由国家选拔的优秀少年携带精灵图鉴从初始小镇出发,横跨整个疆土,挑战全部国立道馆,最后向联盟发起挑战。这种看似荒谬的放养式教学意外地培育出不少精英,因此近来,大部分经济飞速发展的国家都开始跃跃欲试。

“因民国”全国上下都是狂热的精灵对战爱好者,这座沐镇也不例外,然而镇子里从来没有出过一名优秀的精灵训练员,尽管各大训练学校也开展得如火如荼,但除了十年前一名家里用重金砸出来的孩子勉强挤进前32强外,至今没有任何能提上台面的成绩。
不过,由于十多年前在附近森林中传出目击“幻之精灵吉拉祈”的新闻,学者们也逐渐开始注意这萎靡不振的小地方,甚至建立了野生精灵观察站及研究所。

另一名来自西边天息城的男性持有者,之前已经关注得太重了,所以轮到了小镇上的女孩。
镇里人说,她从小沉默寡言,除了简单的点头或摇头,基本没有任何交流。唯一知道的是,她对精灵出乎意料地了解。
为什么这么聪明的孩子从来没捕捉过属于自己的精灵呢?总觉得没法理解啊。镇里人如是说。
结果图鉴研究所赠送的暖暖猪,成了她的第一只宠物。
开始旅程后,女孩一直在小镇里宛如幽灵般转悠,偶尔回家探望下母亲,却迟迟没能磨到下一个城镇的精灵中心。
而同时启程的男孩早就杀到第八个道馆了。
第二天,女孩就在电视上看到男孩挑战联盟的消息。

终章:冠军联盟之夜
舞台,灯光,沸腾的喝彩与喝倒彩声,飘落的彩带,汗水、精灵的异味还有空气清洁剂,催化出某种盛宴般的狂欢。
宛如炮口般的镜头攻势下,无畏的笑容绽放在年轻挑战者饱满的脸庞,感染得他肩头的电飞鼠也激动地吱吱尖叫起来。
这场几乎受到全世界瞩目的决赛,已经在各大媒体上重复了无数轮——究竟是盘亘数年的不败王者,还是崭露头角的超级新星?胜负宛如歌剧般波澜壮阔的联盟大赛,终于要进入最后的白热竞争——
“再加把劲……”安静的训练室内,是青年淡淡的自勉声。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侵入他视线的死角,疾卷着一抹凌厉的刃光绽若血罂……
剧痛,伴随着记忆沉入喑哑的死海,终于陨殁于黯淡的寂静……

正月零:正禄
傲骨燕的啁啾在早春的凉风中有如露珠般滴落枝头,渗入没有关严的窗缝中。
少年无意识地睒动着眼睑,任一晚上的激梦随晨曦任意流淌。
头痛得厉害。都怪昨天晚上太兴奋。
他打着哈欠坐起,挠着那一头蓬乱却没什么特点的黑发,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啊……刚刚还真以为自己要当联盟冠军了呢。他苦笑,长这么大,有洁癖的母亲连一只小拉达都不肯给自己养。幸亏在精灵学校担任教授的舅舅对侄子的爱好非常理解。
就这样年复一年地参加笔试,直到初三的寒假,他才终于赶在超过规定年龄前取得了初步资格。
因此,这能够带着精灵去旅行的机会,他倍感珍惜。

启程的前一天,他特地关注过另两名图鉴持有者的消息,并且给他们都发了表示友好的邮件。
但其中那个不会说话的女孩令他尤为印象深刻。当时媒体向每个选手都问了同样的问题:在你们看来,精灵是什么?
当他和另一名选手都统一回答“是朋友”时,那个女孩却在纸上用凌厉的笔锋写下了五个字:是竞争对手。
只不过,自那次访谈后,这特立独行的少女,便宛如她自己的声带般销声匿迹了。

之后的几周宛如流水般飞逝。对于已经将大量精灵资料烂熟于心的他,战斗并不是非常困难的事。
可惜在挑战西区四大天王时,因为精灵的修行不够,没能顺利通过。他需要在冠军之路附近继续磨练一阵子。
阴暗潮湿的洞穴与荆棘遍布的草丛中,少年日复一日逼迫着自己和精灵与其他野生的同类交战,辛勤的汗水模糊了昼夜更替。直到返回精灵中心休息时,他才在电脑端口收到了女孩的回信,只有短短五个字——我会赶上你。
怀着能立刻与她切磋的欣喜,他急急忙忙回复了一封长信。

然在获悉女孩才跑到第二个道馆后,他暗自无声而轻蔑地笑了。
之后,他才从第三名图鉴持有者口中得知,女孩没有捕捉过任何精灵。
两个少年的话题不觉从疑惑女孩的参与目的,转移到了精灵的捕捉数量。天息城的少年霎时怔然。是啊,为了早日拿下联盟冠军,他居然一路上都没有认真收集精灵——当然,毕竟过于熟知精灵资料,以至于他看见精灵的第一眼就能判断有没有捕捉的必要。
但总不乏赞助商热情赠送对他来说并不需要又舍不得丢弃的精灵,任由它们日复一日在狭窄的精灵球和拥挤的整理箱内暗无天日。他曾想分给女孩一些,被她冷漠地拒绝了。
而对那个来自凤都的收集狂来说,精灵中心免费提供的贮存箱是完全不够用的。

朔月零:活葬馆
今儿是钢钻鼹鼠的头七。
身为矿工的他,不幸被塌方的乱石掩埋了。
这事儿不好说太细,其他记者依旧在关注旋律仙子的演唱会。
由于工队挖得太深,地表居然露出了一方破损的红色屋脊。再凿掉部分石土后,连窗户都能进去了。
一只胆大的电鬼只身挤进漆黑的地下建筑,发现蒙尽尘土的电脑居然还可以使用。
就在他接通电源的刹那,短路的电脑转眼从下方端口里喷射出了六枚红白相间的小球,穿过电鬼透明的身躯时竟然使他浑身一阵激灵。
借着自己身体发出的微光,他清晰地看见,半透明的球壳内,沉睡着一具精灵的尸骸……
闻讯而来的救助队赶忙打通电脑后的墙壁,瞬间眼前一黑,被泥石流般呼啸的精灵球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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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永别吧,绝望的残酷的静静地忧伤地,一切压迫与强权,不过是魂归故里前他乡飘扬的轻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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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9 23:36:24 |显示全部楼层
LZ叫猫伊?好像在哪里听过……
总觉得第一眼时看不懂的,第二眼是仔细琢磨后发现好像有点头绪。。。
请问这文是写人和精灵还是精灵和精灵,有点看不懂
总的来说文文挺好的,只是我看不懂(如果看下文可能会看懂,这文应该不是只有一章吧……)不过我本来就不擅长这种文嘛,加油吧LZ!
肯定会有看得懂,或者喜欢这种文风的人哦,希望LZ可以坚持下去。因为好的文和厉害的作者都是要坚持下来的(我最近才来这个网站,如果LZ是老手的话,请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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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伊  其实是三个时间线交替的故事啦。  发表于 2013-9-2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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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11 13:14:18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真心高深,实在看不懂ORZ………………别说片段与片段之间,就算是同一个片段里还是理不清头绪……果然我的理解能力实在不行……

点评

猫伊  嗯第一段就是用来布迷雾的所以有点难以理解也是正常的啦  发表于 2013-9-2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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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9-2 20:38:31 |显示全部楼层
正月二:暗禄
女孩黑暗得分不清瞳仁与虹膜的丹凤眼里,映着母亲鬓角斑白的发丝。
尽管母亲几次都抱怨她回家耽误时间,但只要自己战斗后灰头土脸地带着炎武猪回家,作为兽医的母亲就一定会好好帮它治疗伤势,甚至抱怨她对它不够温柔。最后,照例是一大桌丰盛的菜肴。
为了唯一的子嗣,母亲已经操碎了心。
母女俩搬家前的幸福记忆已经模糊了,只是好像某一天,噩耗便降临了这一家人,父亲失踪、女儿失语。
也许参加旅学计划的女儿会为这贫苦的家庭带来一丝好运,然而只有母亲知晓,十六年前的悲剧很可能降临在自家孩子头上。
那人是丈夫儿时的校友。初中毕业后,便辍学专职做训练员,并很快在三年后成为了当年全国联盟赛的黑马。
这样一个风头正盛的新人,却在临近决赛的前一夜销声匿迹了,是被自己的精灵杀死的。当时跟自己还只是普通恋人的丈夫,甚至唏嘘感叹说虽然同样喜欢精灵,但宁愿选择安静地呆在实验室里做基因融合研究。

融合,并不单指修饰精灵基因、改变物种的天然缺陷,更多的是在于创造新的精灵——甚至,将人类的智慧和精灵的力量合为一体。这种生物被称作“B人类”。
大洋彼岸的某科技强国,目前已经对此有很大进展了,但比较讽刺的是,在这么个浮躁虚荣的国土上,所谓的研究只是用来让专家们混吃混喝的而已。
而就在女孩的父亲即将有所进展时,便神秘地人间蒸发了,母亲也匆匆搬了家。
在发生这一切变故之前,女孩只知道父亲很优秀,优秀到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在母亲眼里也是远远不够的,永远要被担心她长大之后能不能像父亲一样出息,能不能在离开家庭后独当一面。
那些幼稚的烦恼,女孩还能从自己的日记中读到。

直到那一天,女孩原本应该死去的日子。
女孩明白自己身处一个神秘的国度,如果愿意的话,可以一辈子相信全人类都生活得很幸福。

朔月初:千年骨
自建国以来,这片神秘的土地上,已经发现了无数这种埋葬着精灵尸骨的红顶古建筑,和不属于这个世界上任何已知精灵种族的遗骸。
真硬要说的话,看起来和过动猿很像。
有学者推断说可能是猿猴类精灵进化中缺失的一环,是失败的种族,因为它们纤细的骨架看起来是如此手无缚鸡之力,甚至很可能没有现代精灵优秀的控制自然之力。
但神兽统治下的政府做得更多的,不是研究遗骨,而是拼命封锁消息。
这是电鬼逃亡的第五个月。发现精灵球仓库的当天,救助队们便基本被三圣菇清洗了记忆,同时整个矿山也被借口关闭并遣散了所有工作人员。
身为实习记者的他不明白,国家究竟在恐惧着什么。

月色沉沉。躲在高压电缆里的他,清晰地听见箱盖外传来恶魔犬粗重的喘息,以及利刃小兵膝盖间盔甲摩擦的铿锵声。
他经常看过同事报道这种额头长着锋利牛角的警犬咬死变色龙小贩,或者一身盔甲的兵卒与下水道里居住的小拉达发生冲突,不过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摊上这一天。
如若不是因为自己可以化身为电流在线路中移动,恐怕早就被抓去洗脑了吧。
漆黑的电缆,宛如无尽的甬道,狭窄而漫长,以至于电鬼怀疑自己的意识都要被挤压成一缕缕铜丝了。
当他终于得以探头迎接光明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血汗工厂。
“咔哒咔哒”,钢齿轮们咬动履带的声音单调而压抑。他们早已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固化成了整个工厂机器中一枚小小的零件,直到磨损得再也无法工作、跌落在角落的尘土中静静死去。
因为他们从诞生就明白如何成为这集体中的一份子——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本能圆润地转动就好了,不需要任何人的教导,因此也不需要学习别的知识,世世代代皆循环着同样的命运,做着一辈子的工具,宛若流水线上不生不死的地缚灵……
就这样永别吧,绝望的残酷的静静地忧伤地,一切压迫与强权,不过是魂归故里前他乡飘扬的轻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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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9-23 13:56:54 |显示全部楼层
二月四:煞禄
精灵是工具,是财富,是战争时期的绝对兵器,是一个国家旺盛与否的直接标志。
虽然拥有改造生态圈的能力,但大部分野生精灵只会凭着本能行动。
当然,像卡蒂狗这种千百年来已经习惯跟人类相处的精灵,相当忠诚而听话。收服它们后,便可以下达各种命令以完成任务——精灵训练员的重要性可见一斑。不过,和平年代赋予了这职业更多的表演性质。这也是为何选美大赛日益火爆。
只是少年未曾料想,如今连正规的战斗比赛都被事先安排好了剧本。
第一个打败四大天王和上届冠军的,是龙城道馆馆主的儿子。一夜之间媒体和报纸上铺天盖地便是那小白脸的新闻,他自己和另一名图鉴持有者的名字被作为亚季军挤到了角落。

据说支持凤都和天息道馆的某高层因贪污受贿下台了,新换上来的这个想烧点儿别的花样。
“史上最帅最年轻冠军!艾玛这颜,人家要尖叫了!!”“龙家三少一生推!黑他的人都在怎么想,他真的是有好好努力啊!”馆主之子的粉丝团努力在精灵交换中心发自肺腑地散布这些消息泡。
凤都那小子倒不怎么在乎这个,毕竟作为四个参赛者中精灵收集数最多的一名,他也获得了一些关注。
来自天息的少年此刻万念俱灰。他从一开始就以“最快速赢得地区冠军”为目标,毕竟凭家里的态度,是不可能花大钱帮他大量购入各种高科技的精灵球、甚至直接从精灵交换中心购买稀有精灵的,他清楚地记得凤都那货如何跟他洋洋自得地炫耀花了多少游戏币才兑到了一只3D龙。

——还有联盟赛。
许久没有音讯的南方女孩,居然在此刻又发了五个字给他。真是惜字如金。
少年苦涩地笑了。是不是该庆幸还有这丫头垫底?上星期,才爬到第四个道馆的她,突然就发了个莫名其妙的信件:游泳好痛苦。
原来,为了过河到对面的道馆,这妞居然在考虑教她的火猪学冲浪。又好气又好笑的少年,好说好歹劝她在当地捕了只哥达鸭当渡水工具。

就这样……先回家探望下父母,然后重新振作准备联盟赛的角逐吧。
少年一路乘着盔甲鸟飞回天息城,刚抵达精灵中心,便收到了女孩的第二封邮件——我看见你了。
但当他发邮件问她在哪儿时,又没了消息。接着第二天才知道,女孩刚又不知为什么游到了河对岸。
觉得不能再这么有一搭没一搭靠书信联络的少年,终于鼓足勇气向她要了手机号码。
接通了电话后,是长久的沉默。
少年记起来了,女孩不能说话。
“抱歉……以后发短信吧。”他懊悔地道歉着,希望今天鲁莽的举动不会刺伤她。
这次的回应只有三个字——机场见。

天息城机场跑道的清晨,空无一物,唯有几只火隼懒洋洋巡逻的绯红身影。
却没有女孩的踪迹,只留了一本科普杂志。
被特地折起来的那一页,写的是关于生物驱鸟的介绍。
——野生的火隼在捕捉猎物时为了保存体力,一旦扑空两次以上,就会直接收兵,然如果需要靠这些猛禽威慑鸟类、保障飞机安全,就必须改变它们的天性。接受过训练员“耐心指导”的它们,会一次次扑向聒噪的鸟群,不计劳苦、不顾得失。
插图上俯冲中的火隼,灿烂宛若燃烧坠落的流星。

——他们是如此地相信人类,以为不管自己的行为多么愚蠢,最终都会得到来自主人的丰厚犒劳。然而当岁月压垮了曾经强健的身躯,那些胆大的烈雀、夜乌鸦再也不会被这些老者威慑时,新的牺牲品就得顶替上来。永远不知道正确狩猎技巧的他们,纵使放归山野,也注定死路一条。
女孩夹在书中的纸条书写着这么一段义愤填膺的旁白。
难怪她不愿意收服精灵。不过,这也未免过于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前些天国家才偷偷调整了养老金政策呢,人尚且老无所依,何况精灵?
究竟该怎样回信才可以避免说错话呢?少年斟酌了好久,终于落笔道:考虑做个护林员吧。
此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灌木丛中,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正宛如鬼故事中的邪门姬般小心翼翼地盯过来。

“为什么老躲着我?”暮色中少年有些倦怠地对着空气质问,“朋友之间没必要遮遮掩掩吧。”好歹也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笔友,这丫头还如此故弄玄虚,太不够意思了。
他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听见了哈气般的轻笑声,只注意到窸窣叶声间,伸出一只灰绿色的小手,掌心反复闪烁着三色光晕。
——朋友?您好哟。它凭空勾勒着笔画。“原来你是小灰怪变的啊!难怪不会说话。”少年故意装作吓一跳的样子,随后又笑道,“开玩笑的,不过,收服一只会心灵感应的精灵的确很方便交流。”
——它不属于我,只是临时帮忙做翻译的。对方不悦地应答道。“所以你这种人就该做护林员嘛,干嘛非当训练师。”少年毫不留情地揶揄。
“蹭”的一声,黑瞳黑发黑衣的女孩自灌木里蹦跶了出来,摇着头,身边现出一行字:那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和电视上面无表情的模样不同,她咧着狡黠到有些微渗邪气的笑容,轻巧地踮脚蹦到少年身边,用肩膀轻轻蹭了他一下,随即便消失不见了。
少年手中留下的,只有一小盒色泽奇异的糖果。

白月末:盂兰盆
穿彻于凌乱巷陌的风,漠然地“飒飒”来回划着冰冷的地板,夹杂着满地霜色里鸠声低吟,宛如悼词断续。
稀薄的晨雾,宛如面纱般将小路尽头女子青如釉瓷的身影摩挲得迷离。没有人知晓一袭青裾羽衣、宛若工笔仕女的她为何会降临在这样一座偏远荒僻的南方小镇,缘何无力地垂首伏跪在一具已然冰凉的尸体旁无声忏悔……
当接到灰豆鸽的报丧时,青衣女子方知晓,一切已经太迟了。
她已经永远失去了白衣碧发的纯真少女。

这女孩,是被称为“灵魂交换人”的存在。
在森林中由精灵抚养长大的她,天生能够与这些大自然的造物沟通。青衣女子作为其亡母的旧友,教导她重新学习人类社会的常识,而她也甘愿担任精灵与人类之间的桥梁。
如此信任人类的她,却被冷漠的人情世故冻死在街头。这是何等讽刺的结局。

凌空又是一簇泣血鹃啼。女子迅速起身隐入岔路,任身后住户旋开窗扇、愣在原地片刻后,扭出一缕人类撞见尸首时固有的销魂尖叫。
南方小镇的元月初一,冰冷得仿佛谁人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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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0-22 12:30:21 |显示全部楼层
黑月中:穿心莲
她窈窕的身躯紧贴着古塔的飞檐,黑夜中剪影与古老的建筑浑然一体,宛若蹲伏在斗拱之上的螭吻像。
每年的国庆,上流显贵都会来这座塔膜拜凤王、祈求福祉。
与大批贫困朴实的善男信女相比他们的衣着尤为光鲜,亦只有他们支付得起最昂贵的贡品。
不知为何,越罪孽累累的人,越奢求得到神明的原谅。

沾满铜臭味的缕缕香火缭绕着达官巨贾们身后体格魁梧、不苟言笑的保镖——即使身处庙堂圣地,主子们也依然怕死得要命。
可惜昏黄的烛光为堆满贡品和塑像的神龛制造了太多死角,一次次磕头间,一小团绿脓色的细胞状物体早已滚入谁人的领口。
袭击,在尚未发觉时便已然结束了。

塔外,节日灿烂的礼花将世间万物的色彩都炸裂在天地间,最大的一朵爆着凤王尾羽独有的烁金色,恍若生命燃烧出的赞歌。
紫衣的女刺客宛若朝圣般仰头闭上双目,迎接着人间烟华的洗礼,
直至炮声偃息、天际泛白,她方疲惫地沿屋脊缓缓爬下高塔,混入熙熙攘攘的信徒间。

“你迟到了。”山路边的小亭内,一直双手合十,对着天际处塔尖默然祈祷的青衣女子悠然展眸,略显责怪地对她轻语。
“因为烟花实在很好看呐!”一身阴郁的女刺客有着不符合她身份的清脆嗓音,兴奋时瞳孔竟能缩成绝对不属于人类的纺锤形。
青衣宠溺地笑了,轻轻在长不大的紫发丫头脑袋上扣了个栗子,道:“莫懈怠,接着还有的是咱们忙呢。”

此后的复仇宛如流水般畅快。不过是令这一切仿佛小说般跌宕——觊觎着富官钱财的小偷无意中窃走大量金额,其妻报警后方知晓那是丈夫受贿产物,小三又因其他纷争怒而将姘头揭发……联盟此刻又恰好迎来新的一轮皇帝轮流坐,便自然是将此案作为反腐倡廉的美好传说渲染一番后大肆宣扬。
在池边卸着妆的青衣听紫发兴奋地叽叽喳喳这些,偶尔出神望着洗下的脂粉随波逐流。
既然史书眼中从来红颜便是祸水,那便不如真的此世魅惑众生至死。

三月八:困禄
联盟赛会场外,某偏僻公园背阴的树丛中,一名黑瞳的少女沉默地坐在草丛里,任残风呜咽起一树落红泪洒香肩。
他……还没来吗……望断天涯处,犹不见少年那可靠而朝气的身影如约而至,带着那声熟悉的“嗨”。

此前,开学第一场摸底考试天息的少年就砸锅了,好在他并不惊讶——整个寒假都在训练精灵,只有学霸这种怪物才能兼顾得了学业和爱好。
原本三月中旬就该举行的联盟赛,也不知为什么推到了四月初。
这导致他母亲异常焦虑——这么一来比完赛后就只剩两个月复习时间了,儿子真的来得及吗?
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的是,当他忙里抽闲去检查女孩的进度时,发现她压根就没特训过。
——因为我懒。女孩的回答是如此地理直气壮。
凤都那小子跟他打电话抱怨时也无意透露出想购买升级糖以加快精灵成长的意愿。但即使对这臭小子来说也是一笔不菲的费用,他的父母不一定乐意支付昂贵的账单,何况这种药品市面上还并没有公开出售。
他顿时记起了女孩给他的那盒甜食。

——是的,我母亲通过关系从制药厂弄到了这玩意的试吃样品及一些角料,但龙少手里什么高档货都有。
少女这么死气沉沉地在短信里告诉他。她说,她的目标就是进联盟前八强,好混点奖金给母亲的辛苦一个交代。更多的希望,留给自己最好的朋友就足够了。
毕竟,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最强的金钱战士龙少,还有整整一个联盟的幕后推手。那深重复杂的关系网,能把人活活闷死。
——只要拿到名次,我会故意输给你的哦。她这么温柔地发誓着。
少年唯有苦笑。照现在的水平,这丫头恐怕进复赛都困难。

三月中旬,龙家三少死于熬夜过度的突发脑溢血。
他的哥哥二少原本是个云游四方的精灵护林员,在大哥继承家业、小弟前途已定后,更是把责任跑到了脑后,只顾仗剑天涯。并不认同胞弟作战风格的他,于悲恸欲绝中毅然回归家族。这等牺牲精神获得了强力精灵快龙的承认,弟弟遗留的精灵也逐渐接纳了他真挚的感情。成功与战友磨合的他向所有粉丝发誓,一定会继续亲人未竞的理想——兄弟间浓浓的基情顿时感动得无数少女痛哭流涕。

“呵……看来这届的冠军仍然姓龙。”放下遥控器的少年控制不住地冷笑。少女跟他“说”过,虚伪的龙家三少并不像媒体营造的那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想宰了他的人能排成一条长龙。
少年对此并不意外,或者说,只要是风头正盛的明星训练员,背后都一定亮着无数把明晃晃的刀子随时准备捅进这人的后心,生死只在于下刀者的胆量和智商。然而一个龙少的死,并不能轻松撕裂他背后那张庞大的黑网。
因为联盟早就准备好了替代品,不是吗?一场令人细思恐极的意外身亡,硬生生被扯成了喜大普奔的兄弟情深。

“我还是要夺冠军。”午后的咖啡屋,是少年坚定的誓言。
少女懒洋洋地转着手里的薄荷茶,一脸“你把我约出来就想说这个?”的表情。
“也许运气最好也只能混个银牌,但如果不抱着与那个开挂王、还有他背后体制决一死战的心情,是不可能激发全部潜力的。”他激动地握住少女的双手,“拜托,一起努力好吗?”
少女被吓到了一样浑身剧烈一颤,意识到自己动作过于唐突的少年顶着发烧的面颊抽回指尖,低声喃喃:“抱歉……在你看来,这样的我很愣头青吧。”
——你比我阅历深厚,也相当富有战斗经验。少女递过来一张字条,随后又抽出桌上的纸巾继续写道:只是……一直被这样强大的你帮助和鞭策着,有点累。
“真正能看透一切的高人根本不会贪图那个金牌。”被过度夸赞的少年哂笑着摇头。
生活在周围的普通人,哪怕真的被现实这个人渣戏弄了,也仍然会觉得他除了人品有些问题外,样貌依旧风流倜傥,念着他再度临幸自己。又有的人,现实待他不冷不热,就一边骂着一边离不开对方;又或者深深羡慕那些被生活追求着的高贵人士,“理解”着高层对自己的压迫,渴望着哪一天能够成为那双曾经踩着自己的双头麒麟皮靴子。
很少会有人能做到彻底透过现实的画皮看穿他肮脏的本质,而有这慧心的人,又往往逃避着现实的追杀。
对少年来说,他现在只能模糊明白现实是个渣滓,尚无法知难而退,毕竟胸腔中这颗年轻的心依旧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毕竟,精灵也是血肉之躯,也会有一定极限,加上龙家二少为了保证战斗足够悬念和精彩,不会把工具们加强得太离谱。某种意义上,这混账其实是在为自己扫清其他强力敌手。
少年会用自己全部的生命为最终的擂台奋斗。
——你只是想找个陪练而已吧。见他决意已定,少女也只得顺从。
巧的是没几日凤都的训练师也发了一封邀请函,让他俩一起去自家道馆对战。据说是因为这小子的精灵战力已远超本城的训练师,若再不找到旗鼓相当的伙伴,不但训练时经验积累缓慢,联盟赛中的三打环节也会因为队友配合不力而失败。

“嘿,谈了没?”俩人刚从飞鸟背上跳下,那小子就劈头盖脸直问开来。小镇少女神秘地一笑,举起两个字:你猜。
“你俩真是够了。”天息的少年推了损友一把,拎起自己和女孩的行李往旅馆走去。随后凤都人不负热情好客的美名,自告奋勇要当导游带俩位队友好好游览当地的名胜古迹。
“看,凤王塔!”只见他猛地拽住伙伴,“咔嚓”一声照下了他俩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干涩笑容。
“去年不是就说要拆迁了么。”路上,天息少年询问。“是啊,要把老庙推平了盖房地产,在郊外建个新的,美其名曰保护性拆迁。”“呸,然后打个电话跟凤王说‘大人您的住房装修好了,请问圣灰盒是要直板儿的还是翻盖的’吗?”“哈哈哈算了吧凤王绝壁是路痴,至少有七八十年没见过他回巢了。”
寺庙附近的餐厅里,两名少年象征性点了两杯足足是外面价格三四倍的甜桃汁,开始占着座位热切议论着各种精灵的战术——雨天、沙暴、撒菱……凤都那位甚至不惜重新组编了一队冰雹和数只仙系精灵好针对龙族。
谁都没注意到少女已经悄悄离开了座位,消失在茫茫人海。

于是第一天训练的时候,少女缺席了。
就这样永别吧,绝望的残酷的静静地忧伤地,一切压迫与强权,不过是魂归故里前他乡飘扬的轻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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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5
发表于 2013-11-18 18:05:37 |显示全部楼层
白月初:萝芙木
刚刚降临凡世的生命呐,无论人类还是精灵都有一双不染纤尘的眸子。
甚至一些人类的孩子,能够同精灵的幼仔交谈。
他们往往出生于荒僻的深山老林,有些人因为感染了精灵的疾病早夭了,有些在被带到大城市巡回表演时莫名丢失了这份天赋。而更多的孩子,一辈子都和精灵一样目不识丁,辛苦活了几十年后,饿死在贫困交加中。
很少很少,会有人能够一生中既是精灵们的朋友,又是人类中的智者。
凤王塔的老住持就是这样的一个儿时跟那位神祗亲口交谈过的奇人,一直到圆寂前,都保持着和精灵心有灵犀的异能,尽管约八十多岁时他便声称因年老体衰、感应大不如前,没法准确地传达精灵的想法了。
生前有无数好奇之士询问他保持这等超能力的秘诀,而他唯有一句话:“勿造口业。”
老僧说,人和精灵最大的区别,就是欲望二字。精灵也会贪食,甚至也会为了生存欺骗掠食者,但绝不会为了完全和自己无关的身外之物造孽。
那些天赋异禀的孩子呐,全都因利欲熏心,褪变成了庸碌之人……而因七情六欲欺骗、陷害他人,便是堕落的开端。

童龀之日与凤王初见,九龄遁入空门,此后老人一辈子,都在为修葺那座破破烂烂的古塔化缘。
清心寡欲、膝下无儿的他,直到古稀之年方不顾众僧反对,收养了一名拥有同等能力的碧发童女为嗣,教导她读书识字,尽管在外皆疯传那是这和尚的私生女。
那丫头倒也聪明伶俐,甘愿为当地人担当翻译,以她稚嫩的喉舌,化身为精灵与人类之间无形的桥梁。很快,她便被一名神秘人带走,正式成为传说中的“精灵交换人”。
女孩离开后的第二天,便传来了养父坐化的消息。
新上任的住持将老人珍惜如命了一生一世的凤王塔迅速开发成旅游景点,夜夜灯火通明,甚至造成不少迁徙的鸟儿无家可归。
据说,正由于这等侵害羽民的行为,凤王不会再回来了。新住持表示很愤怒,因为这些恶意的谣言严重影响了寺庙的香火收入。
同时,包括他的一部分人愤怒地发现供奉的所谓凤王圣灰根本没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这玩意只能做到令无法战斗的精灵重新活蹦乱跳、并且延长年老精灵的寿命而已,对人类没有半点用途。
不管怎样,凤王曾经栖息的那株千年梧桐,去年就被砍成了各种家具,再过一年,连这座塔都要不在了。

黑月初:盐肤木
素容的青衣女子面带悲伤地抚摸着女孩墓前新开的小白花,多愁善感地喃喃道:“最早的时候,凤王叫我等。在我认识他后,他还是叫我等。我这足足等了有一百年,等来了辛酸,等来了悲伤,却惟独没有等到承诺兑现的时刻。”
她的掌心紧紧攥着一枚骨舍利,泣不成声。
凤王刚把她留给他时,她还只是一只可通灵慧的青绵鸟,担任他和精灵之间的信使。待她恳求凤王赐予神力幻化成人形与他相见,年方弱冠的他早已袈裟覆身。
每隔五年,为了不被他人发现这女子不会变老,她就得换一种身份,一副模样,而他自然无法在万千信徒中辨认出她的音容——尽管他对每个人都一样耐心友善。
而她却得经受岁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风烛残年的煎熬。
她只有一次现过真身——便是将那只沙奈朵的孩子留给他抚养时。明白她是谁后,面前的老翁不由热泪盈眶。
七夕的青鸟早已飞回,而凤王又何时能够携着希望莅临这受苦受难的人间?

待女孩长到五岁时,她如约来带走亡友的孤儿,听他倾诉了一个埋藏多年的心病。
原来,早在二十年前,老僧便因为撒谎失去了与精灵沟通的能力。
一家贫苦的挤奶工希望他帮忙听听大奶罐的心声。那头母牛不知患了什么病开始绝食。农场主为此相当生气,并认为是这家人的责任。
原来这位母亲只是思念失去的小牛犊罢了——但显然她的孩子作为商品给卖出去后是不可能要回来的。
为了让一家人生活下去,他先是欺骗了精灵,又欺瞒了人类。
尽管,这么多年积累下来,他早就熟悉了精灵们的叫声和肢体表情,因此可以根据经验继续推断——当然,这需要余生都在忏悔中度过。
所以他早已不是真正的灵魂交换人了。

青鸾明白这一切为何如此苛刻——其实并不是由于老人撒了谎,而是在于他选择了站在人类那边,继续压迫丧子的精灵为人类工作。
然他还是她心底最可敬的人。
一辈子都是。

现在她只想要除掉那些妄图染指凤王塔的渣滓。
而她相信谁会全力以赴。

三月九:耗禄
他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公园的角落里百无聊赖地逗向尾猫。
“这几天失踪到哪儿去了?!晚上不回宾馆,打电话也找不着!”面对少年们的质问,少女把黑色的袖口向下扯了扯掩盖腕处的伤痕,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字条,上面解释说她尝试通过心灵感应收服一只非常凶暴的冰须熊,结果失败了,手机还被砸成了碎片。
“既然你能跟他讲话为什么还这么麻烦??”凤都的少年扫了一眼字条,不客气地质问。
少女一瞬间面露恼色,提笔写道:大街上走来个人跟你说“陪老子打比赛去”,你不会觉得那人是个神经病?同理。
“那你至少也得独自行动前打声招呼,何况又不是所有冰系都能屠龙。”对她一向容忍的天息少年也有些无法接受这种不负责的任性了。
——我是想早上结束之后就去……她字还没写完,就被俩男生七嘴八舌的淹没了。
如果是普通女生的话,大喊一声“够了”就足以结束一切,然而沉默的她直到泪痕满面,才让两个气头上的男生蓦然住口。

“你先回去吧。”天息少年这么吩咐了一下同伴,随后向少女伸出手,“来,咱们去那边的长椅上好好谈谈——得,应该是你写我谈。”听到这句,哑女不知为何破涕为笑了。
街心公园里徐徐的晚风撩动着俩人的头发,将天际的残云吻得面色羞红。
“冰须熊是雪原地区的精灵,你就算半夜起来,也来不及在八九点的时候抓住一只并赶来。”见少女情绪平息得差不多了,他这么试探地开口。
女孩回应他的唯有亘古不变般的沉默。
“撒谎的人会失去跟精灵交流的优势哦。”察觉出她飘闪的眼神正是在思索狡辩的方法,他引用了下前任凤王塔住持的理论。
实际上他印象里有这能耐的女孩应该又软又甜偶尔有些天然呆,而不是面前这个面色阴沉的闷葫芦。

——我的“出生”和“能力”都是被设计好的。发了一会儿呆后,少女不紧不慢地在速写本上写道:这项天赋的产生方式非常随机,但我父亲还是通过比对大量有记载的人物年份、遗传图谱后确认到了某种规律。
“所以令尊把一切计算得恰到好处,你正好诞生于那段可能的时间、必然的地点?”——就算可以这样也太麻烦太巧了吧!少年暗想。
——因为这是我父亲许的愿。少女的回答令少年更加觉得扯淡了。
她在告诉他一个蹩脚的儿童故事——两名非常要好的青年,一个是训练师,一个是研究员,在古老的泉水中发现了千年轮回一次的许愿星,并且共同阻止了人类的贪婪掠夺。一人许过一个愿望后,它便再次陷入了沉睡…………
所谓的愿望,实际上永远不可能凭空实现,就好比那些利欲熏心的歹徒想要大量的金额,便被一辆突然失控的运钞车活活轧死。一切,只是将可能发生的事变成必然而已。
另一名青年希望自己成为冠军,她的父亲却将祝福赐给了尚在母腹中的女儿。

她仿佛写小说般激动得笔头冒烟,少年却始终一言不发,只在她停笔后,建议早点回宿处休憩,并且在之后的训练中配合大家步调。
少女暧昧地抿嘴摇头微笑,趁他不注意地,压低身子扑进少年尚不算宽阔的胸怀。
一瞬间异性的体温令他仿佛触电般僵在原地,任她轻轻地用脸颊摩挲自己的颈窝。
贴着耳边地,他听到一声异常温驯的“嗯”,恍若甘露般滴落心田……
就这样永别吧,绝望的残酷的静静地忧伤地,一切压迫与强权,不过是魂归故里前他乡飘扬的轻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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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2-20 12:57:50 |显示全部楼层
黑月终:断肠草
她深紫的衣袖已被鲜血浸黑,凌乱的发丝紧紧贴在面颊上,勾勒着满脸暗红色的划痕与尘土。
见她稍有动弹,那只路卡利欧便呲出白亮的犬齿,从喉中滚出低低的咆哮。
被忠诚的犬类守护在身后的凤都馆主犹鼻尖冒冷汗地抚摸着脖颈上的爪印——好险,差点就伤及动脉了。
今早外出捕捉精灵时,他不慎遭到这只人形猫兽的暗袭,幸亏看守道场的路卡利欧擅自跟来,才没有命丧黄泉。

“老爸!!”同样作为训练师的儿子刚刚带着好友从训练场赶来,撞见这等血腥场面后,顿时发出了惊恐的呼声。
“B人类……”望着那猫瞳的女性,天息少年不敢相信地喃喃。
凤都馆主狐疑地扫了他一眼,听他道:“我父亲说过这种东西。”
“那不是科幻小说里的玩意儿吗?”馆主儿子接茬。谁会丧心病狂把人类和精灵的基因结合呐?
“把胡地放出来。”他爹吩咐。现在想瞒住两个孩子也不可能了,倒不如趁能控制场面的情况下好好审问这个怪物。
金色人狐周身发出的绛色光芒迅速包围了猫妖——大部分人类甚至精灵都不一定能抵挡它的精神控制,然这家伙却跟没事一样,甚至还扭出了嘲讽的笑容。
“该死的欺诈猫。”馆主啐了一声。
天息的少年灵机一动,拿起了手机——昨天好友才借了部淘汰的老式键盘手机给那丫头,不如叫她过来帮忙好了。
“嘟噜噜——”对面猫妖的口袋突然响起了电子铃声,众人惊诧之际,凌空俯冲而下一只蓝白色的巨鸟,捞起负伤的猫妖便冲进了茫茫碧空…………

“怎么……可能……”少年无力地垂下手臂,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回到宾馆后,他和好友发现少女的行李不见了,只留下那部旧手机,和一张解释自己家里出事、无法继续并肩作战的道歉信,信下面压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糖果。
而在少女的住房内,服务员发现了一盒黑色隐形眼镜和假发。
“这丫头怎么这样。”朋友的父亲非常不悦地评价。离正式联盟赛只剩一周了,俩孩子上哪找第三个搭档去??
这一夜,少年失眠了。他无法想象曾经熟悉的少女根本不是人类。
但这一切都说得通了。少女不是不会说话,而是她的声带根本无法使用人类的语言;之所以能够和精灵交流,也并非天赋异禀——他们都是同类而已。
他“腾”地坐了起来——立刻乘坐叉子蝠的话,还来得及在早上抵达少女的家乡。
他又躺了下来。也许少女的“母亲”并不知情,又或者,知道了也不会跟他明说。
然而那只猫妖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发动攻击?专门挑猎物毫无防守之际的她,之前已经成功了多少次?实在是令人忐忑不安……
就这般辗转反侧地,又困又累的少年迷迷糊糊地入睡了。

恍惚中有谁在轻轻推动他的身躯。半梦半醒间,光球旋转,他耳畔飘来一缕仿佛小女孩般的清脆嗓音:“对不起……一直一直骗了你。”
“这样沾满鲜血和罪孽的我……注定会被人类抹杀罢。”她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伴着微微的刺痛。看来,她还是不能说话,只是在借助其他精灵的心灵感应。
“可是我对你是真心的……真心想要赎罪。”
“我从出生起就被训练成对除了主人外的其他人类皆怀有敌意。这样的我,被派去暗杀一名年青有为的准冠军——仅仅因为他拥有传说中的许愿星。当然,也跟他的竞争对手有关。”
“而在死后他们也不愿让我安宁。”
“所谓的‘父亲’呐……将我的基因和他女儿的胚胎结合在一起。毕竟……除了他自己的妻子,不可能会有人愿意协助他这种有违人伦的实验。”
“原本已经失败了多次的他,在许愿的威力下,终归成功了。”
“三年后,他又做了一个相反的实验,将自己的基因注入到拉鲁拉斯的卵中,也同样结果可喜。”

“可是我的父亲因为不愿透露许愿星的下落被严刑拷打。他个书呆子的身骨,撑不了太久。”
“只可惜研究所始终没有抓到传说中的梦幻,因此最强兵器的计划搁置了。”
“我和那女孩终归是被七夕青鸟拯救了。她将那沙奈朵的孩子带走,把我送回母亲那里,并让我们母女换了身份继续隐居。”
“然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最后还是冻死在街头,青鸟只来得及看到凶手奔逃而去。”
“恐怕是研究所开始追查我们的下落了。”
“不管、不管怎样,从往后,我们都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不————!!”少年挣扎着一跃而起,飒飒的冷色夜风无序地撕扯着窗帘,拍打他依旧有些湿润的耳廓,空气涂抹在赤裸的臂膀上,凉得他有些瑟瑟发抖。
早上起来后,他在门口接到了母亲连夜送来的包裹——是一枚深红色的精灵球。
映着阳光,能看清里面仿佛是只戴着星星帽子的小家伙。母亲的字条中说,那是父亲生前最喜爱的精灵。
——因为你父亲在决赛前的训练中遭到精灵攻击意外身亡,所以我一直不希望你也参与这种高危职业。曾经我也抱怨过他,怎么不跟他朋友一样做个舒舒服服的研究员。
——但既然你是我们的儿子,就还是走你最喜欢的道路吧。妈以前对你管得太宽了。
——希望你当上冠军,完成他的夙愿。
“天呐……天呐……天呐!!!”少年无法遏止地抱头呻吟。他的父亲并没有释放许愿星,而是一直强迫它施展心想事成的能力,同时他竟然跟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做了那么久的朋友,甚至互相隐约摩擦出了淡淡的情愫——尽管实际上她根本不是人类!!!

一夜没怎么睡好、心烦意乱的他蓬着头走进餐厅,看见凤都那小子正在给精灵加餐。
“喏,剩下这些是给你的。”对方丢给他半盒糖果,“那丫头有个当护士的母亲真爽,能弄到这种珍贵药品。”
“呵。”天息的少年机械地应了一声。这盒甜食,八成是那只猫妖从龙少家偷的。
小小一枚糖果,就轻松抵得上他们努力数小时甚至数天的成果,这该有多么讽刺。
下午新的搭档就来了——是个准备蹭经验的菜鸟。也罢,反正所谓的三打只有一场表演性质的比赛,用来宣传联盟开发的那个功能设计简直反人类的娱乐轮盘,并不计入总分。

或许是不希望大家觉得联盟太照顾龙家,这次赛场选在了凤都的体育馆。
因为自己的号码比较靠后,所以比赛第一日天息的少年没有去观战,依旧留在道馆热身。
初赛中新来的菜鸟第一轮就被刷下了,他的好友则在复赛第一场不幸撞上姓龙的混蛋,成为对方的炮灰,止步32强。不过,为了给哥们加油,这聒噪又热心的孩子还是留在当地。
而天息少年自己则幸运地从未被安排成龙少的对手,一路披荆斩棘,直至四强。
当日,龙家二少被举报使用违禁物品。
原来上场前,这厮的精灵球都浸泡过提升能力的药水,这样从球中放出时就等于强化过一次。
按照联盟赛的规定,除却气息头巾、剩饭等精灵能够自行携带的道具外,不可以使用伤药、特攻提升这些药物,否则将取消参赛资格。
这事儿很快就被捅到了精灵交换中心,想堵也堵不住了。全世界都在唾骂这营私舞弊的行为。

决战当晚,存放室突发暴动,凤都少年的精灵不知为何从开关损坏的球中跳了出来并大肆破坏。是天息少年的许愿星吉拉祈主动平息了骚动。
结果引发了更大的暴乱,人们纷纷争夺起能够实现自己贪婪梦想的幻之精灵。
十六年前的纷争再度重现。然这回,一炮龙星群呼啸着击穿精灵中心的房顶结束了一切,烟华灿烂中,唯见一只青鸟高傲地盘旋而去。
紧紧将吉拉祈保护在怀中、却因围追截堵无路可退的少年,被一个紫衣女性抱住,顺着炸开的房顶蹿了出去。
为了保护父亲遗留下来的吉拉祈,少年不得不踏上了逃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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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5
发表于 2013-12-24 10:59:04 |显示全部楼层
朔月未:青桐冢
温柔的白色绒羽覆盖着电鬼半虚半实的身躯,宛若云端天堂。
“我……死了吗……”他刚说出这句话,便不由觉得可笑——自己已经是鬼了呵。
守护着他的七夕青鸟,浑身青兰的翎羽已被岁月打磨得斑白,恍似冰凝霜结。
“这里是凤王塔。”她的声线温柔而沧桑。电鬼望向窗外,只见梧桐满地,叶声莽莽。
电鬼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被救到这儿的了。听青鸟说,为了让他好好休息,她给他唱了安眠曲。
“正如你所见,这世上曾经有人类存在。”年迈却依旧气度非凡的美丽青鸾娓娓道来,“只是被精灵消灭了。”
她跟他叙述了一个漫长的故事,关于人类的贪婪,关于精灵的愤怒,关于夹在人类和精灵中“灵魂交换人”和“B人类”的悲哀。
她说,在人类繁盛的时候,精灵们渴望成为人类的伴侣,甚至也有九尾狐妻这样精灵幻化人形的美丽传说,有些幽灵甚至就是人类魂魄的化身。
“也许能够启动精灵存放器的你,曾经就是某个孩子的幽魂。”她如此感叹。那场战殇,她和那少女及其他B人类都选择了注定会赢得一切的精灵,而他们,则坚定地站在人类那方殊死抗争。
然而,B人类的下场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战争结束后,他们就全部被狂欢的精灵们处决了。
电鬼没有继续追问那两男一女的下落,只是在问她为何如此长寿。

青鸾说,无论作为精灵还是人类,她都一直在等待一个无诺之誓。没有等到约定兑现那天,她是不会安然瞑目的。
“凤王他……还没回来么。”电鬼试探着问。“没有。因为现在和过去并没有什么区别。”
哪怕如今再也没有人类的肆虐。哪怕曾经的塔巢外种满他最爱的梧桐。
然而他栖息过的那株老木是再也回不来了,就宛如那些陨殁于时光中的生命,无影无形。

即便人类被抹煞了、整个星球的资源都还给了大家,普通精灵的命运也依旧惨淡如昨。这个国家新的神祗们仍然如古代君王般自封为龙,统治着莘莘百姓。
并没有谁真的翻身当家作主。依旧有太多黑暗的现实不允言说,就好似电鬼所遭受的那般充满不公与压迫。
“我想有的精灵和人类之间并没有太多区别,拥有太多之后,就是会变得狡诈而贪婪。因为人类方便的科技得来的太容易,所以他们都躺在成功上纸醉金迷。”
电鬼想起龙族在传说中就是很喜欢金钱的一种生物。
暮色西斜,七夕青鸟带着小电鬼飞出窗口。只见她缓缓落在塔外某处,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陈旧相纸。上面的线条已经被泪水涣散了,深深浅浅,宛若烙印着时间的年轮。
那曾经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最珍惜的回忆。

她将照片中的轮廓对齐在面前的景物上,仿佛昔日画面中那三个孩子又鲜活起来。然放下照片后,唯有风音空寂。
曾经的自己,为了所谓的向人类复仇,是多么年轻而莽撞呐……仗着拥有可以长生的圣灰杀伐决断……
而如今除了荒度岁月的她,还有谁能记起过去的一切呢?
远处树梢冷不丁响起了青绵鸟们的警报声,隐约能辨听出不和谐的铿锵铁骑声与阵阵犬吠。电鬼明白,追兵又来了。
“逃吧。”是青鸾疲惫的声音。

终月:远方
“逃吧。”是少女绝望的声线。
少年明白,她能说出这两个模糊不清的字音,已经拼尽了全部的努力。
但吉拉祈却听懂了,大力挣脱了他的怀抱,纵身飞向高空。
赶来的人群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路绝尘而去,那感觉,就仿佛到手的彩票号码只和头奖差了一个数字。
而少女已经隐没在熙熙人海中不见踪影。
尽管此后他常常在睡眠中听见她的碎语,及蓦然惊醒后,发现只是一场充满思念的幻梦……

为了保护吉拉祈,他不幸缺席最终战,只保留了四强的名次。前三名分别是用马甲参赛并且虚报年龄的龙家大少及另外两个馆主的亲戚。后来他才知道,前十名几乎都事先给安排好了。
他的奖金最后几乎全部被母亲和舅舅用来向精灵学校支付扩招费,否则以他的分数什么好学校都上不了。整个初中生涯,一家人也将在贫困中度过。
一切一切,对联盟来说,都皆大欢喜。

十天后,全部研究所的精灵及B人类发生了叛乱。
十年后,两名来自天息与凤都的少年成为了反抗军的主将,为人类的存亡抗争。在战场上,他俩终于与那只拥有欺诈猫基因的少女还有七夕青鸟兵戎相见。
最终一场地震将整个凤都埋进了地底,唯凤王塔屹立不倒,恍若有神明庇佑。青鸟将三个孩子破碎的尸骨都葬在了高塔附近的荒坟,就紧紧挨着碧发女孩。
百年后,这座城市生满了葱葱郁郁的梧桐,仿佛一切就本该如此青翠欲滴。
也许再轮回个千百年,龙族的统治也会衰落,会有新的物种代替这座星球,如此这般不断不断循环下去。
又或者,有个非常强大又充满仁慈的英雄,一个拥有起源精灵的力量、同时又有人类般智慧的伟大战士,会推翻统治的同时却将权力还给众生,从而结束这无尽的螺旋。
可谁又能等到这一天呢?

——他们总是说,未来是充满希望的。
——他们总是说,生命是轮回的。
——而死亡是沉默、沉默的。
就这样永别吧,绝望的残酷的静静地忧伤地,一切压迫与强权,不过是魂归故里前他乡飘扬的轻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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